如何保證自己過上痛苦的生活

1986年，查理蒙格在洛杉磯的哈佛學校發表了「這輩子唯一的畢業演講」，儘管蒙格謙稱自己缺乏在重要的公開場合發表演講的經驗，在這次簡短的演說中，他展現了過人的修辭才華，我們也得以體會查理的價值體系與智慧。

大多數畢業演講者會選擇描述如何獲得幸福的生活，查理使用他在演講中推薦的逆向思維的原則，令人信服的從反闡述一名畢業生如何才能過上痛苦的生活，至於那些寧願保持無知和鬱悶的讀者，建議你們千萬別閱讀這篇講稿。

查理蒙格的畢業演講

以下為演講全文:

既然貝里斯福特（Berrisford）校長在最年長、服務最久的董事中選出一個人來在畢業典禮上演講，那麼演講者有必要向大家交代兩個問題：

為什麼選這種主題？
演講有多長？

本著我與貝里斯福特多年交往的經驗，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。就像有人很自豪的向人們炫耀自己的馬可以數到7，他正是以這種方式為本校追求更好的聲譽。馬主人知道能數到7，並非什麼數學壯舉，但是仍期待得到讚許，因為能做到這件事的可是一匹馬呢。

第二個問題，關於演講有多長，我不打算事先透露。我寧可讓你們的表情保持像現在一樣，充滿好奇心和強烈的期待，這正好是我想看到的。但我會告訴你們，我對於演講長度的考慮，怎樣衍生出演講本身的話題。接到邀請時，我有點飄飄然。雖然缺乏值得誇耀的公開演講經驗，我的膽量倒是練得爐火純青，我立刻想到以狄摩西尼和西塞羅為榜樣，並指望贏得西塞羅對狄摩西尼的讚賞。當問到最喜歡狄摩西尼的哪一次演講時，西塞羅回答：「最長的那一次。」

不過，對今天的聽眾來說，有幸的是，我也考慮到薩繆爾．約翰遜的那句著名評語，當問到米爾頓的《失樂園》時，他說得很對，「沒有人希望它更長。」這促使思考在我所聽過的20次哈佛高中畢業演講中，哪一次我曾希望過更長一點。這樣的演講只有強尼．卡森那一次，他詳述了保證痛苦人生的卡森藥方。所以呢，我決定重複卡森的演講，但以更大的規模，並加上我自己的藥方。

畢竟我比卡森演講時歲數更大，和一個年輕有魅力的幽默家相比，我失敗的次數更多，痛苦更多，痛苦的方式也更多。我顯然很有資格進一步發揮卡森的主題。

那時卡森說他無法告訴畢業的同學如何才能得到幸福，但能根據個人經驗，告訴他們如何保證自己過上痛苦的生活。卡森給的保證生活痛苦處方包括：

一、為了改變心情或感受而吸食毒品；
二、妒忌，以及
三、怨恨。

我現在還想起來當時卡森言之鑿鑿的說，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，結果每次都變得很痛苦。

要理解卡森為痛苦生活所開處方的第一味藥方（使用化學物質）比較容易。我想補充幾句：我年輕時有4個最好的朋友，他們非常聰明、正直和幽默，自身條件和家庭背景都很出色。其中兩個早已去世，酒精是一個讓他們早逝的因素；第三個人現在還像醉鬼一樣的活著──假如那也算活著的話。

雖然易感性因人而異，我們任何人都有可能通過一個開始時難以察覺，直到墮落之力強大到無法衝破的細微過程而染上惡癮。不過呢，我活了60年，倒是沒見過有誰的生活因為害怕和避開這條誘惑性的毀滅之路，而變得更加糟糕。

妒忌，和令人上癮的化學物質一樣，自然也能獲得導致痛苦生活的大獎。早在遭到摩西戒律譴責之前，它就已造成了許多大災難。如果你希望保持妒忌對痛苦生活的影響，我建議你千萬別去閱讀薩繆爾．約翰遜的任何傳記，因為這位虔誠基督徒的生活，以令人嚮往的方式，展示了超越妒忌的可能性和好處。

就像卡森感受到的那樣，怨恨對我來說也很靈驗。如果你們渴望過上痛苦的生活，我找不到比它更靈的藥方可以推薦給你們了。

約翰遜說得好，他說生活本已艱辛的難以下嚥，何必再將它塞進怨恨的苦澀果皮裡呢，對於你們之中那些想得到痛苦生活的人，我還要建議你別去實踐狄斯雷利的權宜之計，它是專為無法戒掉怨恨習慣的人所設計的。在成為偉大的英國首相過程中，狄斯雷利學會了不讓復仇成為行為的動機，但他也保留了某種發洩怨恨的辦法，就是將敵人的名字寫下來，放到抽屜裡，然後時不時會翻看這些名字，自得其樂的記錄下，世界是怎樣無須他插手，就使他的敵人垮掉的。

查理蒙格另開的4個藥

好啦，卡森開的處方就說到這裡。接下來是蒙格開的4帖藥方。

需要注意:蒙格在此所指的痛苦藥方，是要我們全力避免去犯的錯誤，內容告訴我們是如何一步步變平庸的，部分內容有些繞口，段落後將做額外說明。

1.要反覆無常，不要虔誠的做你正在做的事

只要養成這個習慣，就能綽綽有餘抵消所有優點帶來的效應，不管那種效應有多麼巨大。如果你喜歡不受信任，並被排除在對人類貢獻最傑出的人群之外，那麼這味藥最適合你們。養成這個習慣，你將永遠扮演寓言裡的那隻兔子的角色，只不過跑得比你快的不再只是一隻優秀的烏龜，而是一群又一群平庸的烏龜，甚至還有些拄拐杖的平庸烏龜。

(蒙格其實是在說：「如果你想要失敗、讓人生變糟，那就反覆無常，別認真對待你做的事。」反覆無常的人不會被信任，也無法真正對社會做出貢獻。連平庸的人（甚至拄著拐杖的烏龜）都能跑贏你。這是非常有力的警告：穩定和可靠比聰明更重要。)

我必須警告你們，如果不服用我開出的第一味藥，即使你最初的條件並不好，你們也可能會難以過上痛苦的日子。我有個大學的室友，他以前患有嚴重的閱讀障礙症，現在也是，但他算得上我認識的人中最可靠的。他的生活到目前為止很美滿，擁有出色的太太和子女，掌管某個數十億美元的企業。如果你們想要避免這種傳統、主流文化、有成就的生活，卻又堅持做到為人可靠，那麼就算有其他在多的缺點，你們這個願望恐怕也會落空。

(意思是：即使你起點不好、條件差，只要不反覆無常，做一個可靠的人你還是很難失敗得徹底。他以室友舉例，可靠、負責任，是人生成功最關鍵的特質之一，甚至比智力或能力更重要。），

說到「目前為止很美滿」這種生活，我忍不住想在這裡引用克洛伊斯的話，來再次強調人類生存狀況「到目前為止」的那一面。克洛伊斯曾經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國王，後來淪為敵人的階下囚，就在被活活燒死之前，他說：「我現在才想起歷史學家索倫（Solon）說過的那句話：『在生命沒有結束之前，沒有人的一生能夠稱得上幸福。』」。

(雖然蒙格上一段稱讚室友目前過得很好，但他不輕易用「幸福的一生」來下定論，因為他知道未來總有變化。我們也應該保有這種謙遜和長遠眼光，不對別人的（或自己的人生）太早下結論。)

2.從自己的經驗中獲得知識，不要參考其他人

我為痛苦生活開出的第二味藥是，盡可能從你自身的經驗獲得知識，盡量別從其他人成功或失敗的經驗中廣泛的汲取教訓，不管他們是古人還是今人。這藥肯定能保證你過上的生活，取得二流的成就。

只要看看身邊發生的事，就能明白拒不借鏡別人的教訓所造成的後果。人類常見的災難全都如此沒有創意：酒後駕車以致身亡；魯莽駕駛造成殘疾；無藥可治的性病；加入毀形滅性的邪教，聰明的大學生被洗腦後變成的行屍走肉；由於重蹈前人顯而易見的覆轍而導致生意失敗；還有各種形式的集體瘋狂等等。你們若要尋找那條通往因為不小心、沒有創意的錯誤而引起的麻煩道路，我建議你牢牢記住這句現代諺語：「人生就像懸掛式滑翔，起步沒有成功就完蛋啦。」

(蒙格列舉了一大串悲劇，全都是前人早就犯過、我們本應該知道如何避免的錯誤。但人們若堅持只靠自己的經驗，最終只會反覆重演這些災難。如果你起步時沒成功，你的滑翔遊戲也就玩完了，是諷刺某些錯誤的思維方式，有些錯誤是「一錯即毀」的，不能靠經驗慢慢學，必須事前就避免。這正是蒙格強調要「借鑒他人經驗」的重點：你不能什麼都靠自己試，因為有些錯誤是無法重來的。)

避免廣泛吸收知識的另一種做法是，別去鑽研那些前輩的最好成果。這味藥的功效在於讓你得到盡可能少的教育。

如果我再講一個簡短的歷史故事，或許你可以看得更清楚，並更有效過著與幸福無緣的生活。從前有個人，他勤奮的掌握了前人最優秀的成果，儘管開始研究分析幾何的時候，他的基礎並不好，學得非常吃力。最終，他本人取得的成就引起了眾人矚目，他是這樣評價自己的成果：
「如果說我比別人看得稍遠一點，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」

這人的骨灰如今埋在西敏寺裡，他的墓碑上有句異乎尋常的墓誌銘：「這裡安葬著永垂不朽的埃薩克．牛頓爵士」。

(這裡蒙格強調的是：「真正的進步來自你能否站在前人的基礎上前行。」牛頓雖然起步困難，但他善用別人的知識，最後達到偉大的成就。蒙格藉此警告我們：❌ 忽略歷史與前人經驗 = 你永遠只能憑自己摸索，效率極差。)

3.接連遭遇挫折後，就保持意志消沉吧

我為你們的痛苦生活開出的第三味藥是，當你在人生戰場上遭遇第一、第二或者第三次次嚴重的失敗時，就請意志消沉，從此一蹶不振吧。因為即使是最幸運、最聰明的人，也會遇到許許多多失敗，這帖藥必定能保證你永遠深陷痛苦的泥淖中。請你千萬要忘記愛比克泰德親自撰寫的墓誌銘中蘊含的教訓：「此處安葬著愛比克泰德，一個奴隸，身體殘疾，極其窮困，卻蒙受諸神的恩寵。」

(愛比克泰德是一位極度逆境中仍活出尊嚴與智慧的哲學家。蒙格拿這個例子是為了提醒我們：真正的強大來自內在的態度，而非命運的安排。你可以什麼都沒有，但只要你有堅韌的意志，就可能活出尊貴的一生。「不管多聰明的人，都會失敗。關鍵在於你能否從失敗中重新站起來。」若你一遇到困難就放棄，那就真的是注定失敗。)

4.不用思考生命的終點

為了讓你能過頭腦混亂、痛苦不堪的日子，我所開的最後一帖藥是，請忽略小時候人們告訴我的那個鄉下人故事。

曾經有個鄉下人說：「要是知道我會死在那裡就好了，那麼我將永遠不去那個地方。」大多數人和你們一樣，嘲笑這個鄉下人的無知，忽略那樸素的智慧。如果我的經驗有什麼可供借鏡，熱愛生活的人，應該不惜任何代價避免採用這個鄉下人的方法。若想獲得失敗，你們應該將這個鄉下人的方法，也是卡森在演講中所用的方法，貶低的愚蠢之極、一無是處。

(蒙格的真意是： 如果你從不思考風險、不預測最壞情況，那遲早會走上失敗之路。 真正有智慧的人，是會主動避開風險與陷阱的。)

總是反過來想

卡森採用的研究方法是如何把問題反過來想。也就是說要解出X，得先研究如何才能得到非X。偉大的代數學家雅各比用的也是卡森這種辦法，眾所周知，他經常重複一句話：「反過來想，總是反過來想。」

雅各比知道事物的本質是這樣的，許多難題只有在逆向思考的時候才能得到最好的解決。例如，當年幾乎所有人都在試圖修正麥斯威爾的電磁定律，以便它能夠符合牛頓的3大運動定律，然而愛因斯坦卻轉了個180度大彎，修正了牛頓的定律，讓其符合麥斯威爾的定律，結果他發現了相對論。

(當時大家都在試圖讓麥斯威爾符合牛頓，但愛因斯坦反過來，修正了牛頓定律，創造了相對論。)

做為一個公認的傳記愛好者，我認為假如達爾文是哈佛1986級畢業班的學生，他的成績大概只能排到中等，然而現在他是科學史上的名人。如果你希望將來庸碌無為，那麼千萬不能以達爾文為榜樣。

達爾文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就，主要是因為他的工作方式；這種方式有悖於所有我列出的痛苦法則，而且還特別強調逆向思考：他總是致力於尋求證據來否定他已有的理論，無論他對這種理論有多麼珍惜，無論這種理論是多麼得之不易。

(蒙格強調，成功不是靠智商或學歷，而是靠思維方式。達爾文的厲害之處在於：他用極端客觀的態度去面對事實。他願意否定自己的理論，反覆驗證。)

與之相反，大多數人早年取得成就，然後就愈來愈拒絕新的、反證性的資訊，目的是讓他們最初的結論能夠保持完整。他們變成了菲力浦．威利所評論的那類人：「他們故步自封，滿足於已有的知識，永遠不會去瞭解新事物。」

(蒙格要提醒我們的是：能接受反駁自己的人，才有成長的機會。)

達爾文的生平展現了烏龜如何可以在極端客觀地幫助下，跑到兔子前面去。這種態度能夠幫助客觀的人，變成在「蒙眼釘驢尾」的遊戲比賽中，唯一沒有被遮住眼睛的選手。

如果你認為客觀態度無足輕重，那不但忽略了來自達爾文的訓誨，也忽略了來自愛因斯坦的教導。愛因斯坦說，他那些成功的理論來自「好奇、專注、毅力和自省」。他所說的自省，就是不停地試驗與推翻他自己深愛的想法。最後，盡可能地減少客觀性，這樣會幫助你減少獲得世俗好處，因為客觀態度並不只對偉大的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有效，他能幫助管路維修工的工作。

(蒙格打破精英迷思，他認為：不論是清潔工、老師、工程師，這樣的思考方式都能幫助你過得更好。)

因此，如果你認為忠於自己，就是堅持年輕時的所有觀念，那麼不僅將踏上極端無知的道路，而且還將走上事業中不愉快的經歷給你所帶來的所有痛苦。

這次類似說反話的演講，應該以類似說反話的祝福來結束。這句祝福的靈感來自那首講小狗去多佛的兒歌：「一步又一步（leg over leg）」，我祝福1986級畢業班同學的祝福：在座諸君，願你們在漫長的人生中，日日以避免失敗為目標而成長。

(這是一句極其特別的「逆向祝福」。他不是祝你們「一路成功」，而是：「希望你們每天都在思考怎麼避免失敗，這樣你就自然會越來越成功。」這正是逆向思考的生活實踐版。)

總結:

如果你真心想獲得失敗、痛苦又平庸，務必照著這幾帖「痛苦藥方」來實踐：反覆無常、不學他人、遇挫即潰、不思風險、不敢推翻自己、永遠堅信過去的自己是對的，然後最重要的——千萬不要有客觀態度。

相反地，若你想過得穩健、成長、有智慧，那麼請牢記這些「反話背後的真理」：

• 做一個值得信賴、持之以恆的人；
• 主動學習別人的成功與失敗；
• 跌倒後站起來，比從不跌倒更重要；
• 把思考問題的方向反過來，有時更容易找到真相；
• 時常挑戰自己的觀念，保持開放與客觀；
• 成熟不是堅持自己沒錯，而是願意修正自己。

最後，願你在人生這場滑翔比賽中，不是靠幸運起飛，而是靠你自己避免蠢錯，一步一步滑得穩穩當當，飛得比別人遠。

雷歐的兩帖「痛苦藥方」

第五味藥：不要控制情緒，讓情緒控制你

如果你嚮往一場場戲劇化的職涯、充滿爭執的人際關係，外加一顆持續燃燒的小宇宙，那麼這帖藥簡直是為你量身打造的：千萬不要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。

要生氣就大吼，要受委屈就立刻暴走，最好讓身邊的人永遠無法預測你的情緒變化，這樣你就能有效摧毀信任關係、模糊判斷力，並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感性的錯誤決策。這樣的人生，精彩又混亂，保證你絕對不會無聊。

人生總是會遇到許多困難，相信有不少事情總會讓人感到情緒上來，但有時我們很難好好控制情緒，如果要想要好好對待他人與自己，要先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情緒，學會覺察自己的情緒、嘗試冷靜，在社會事件中可以看見，有許多悲劇都是因為情緒湧上心從而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。

第六味藥：永遠覺得自己最聰明

如果你想在人際關係裡快速讓人討厭你、在工作中拒絕成長、在投資裡堅持爆倉，那麼請記得這帖經典藥方：無論如何，都要認為自己永遠是房間裡最聰明的那個人。

覺得別人給的建議是對你智商的侮辱，覺得失敗只是世界配不上你，覺得反對意見只是不夠了解你。這種優越感會像一層厚厚的油漆，把你包裹得閃亮又滑不進任何新知識，幫你成功避開學習、修正與人際進步的所有可能性。

那些能夠終身學習的人，往往內心都有一股求知慾，但是卻能夠知足常樂，不被外界誘惑受影響，因為他們深知世界總是在變化，不能一昧相信同一個論點，學會理解他人觀點，就算與自己想法不同，往往也能增進自己眼界。